永康乡愁系列——浙中小城永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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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概要:

1. 大约在此时,牙根粗壮的 “建德人” 生活在浙西山地,以天然溶洞作为居所,以渔猎采集为生。

2. 直到该地肥力不够时,再另辟林地,所以又称 “打游击农业”。

3. 民营经济占全市经济总量95%以上,成为中国综合实力百强县(市)。

千万里|我依然记得你

浙中小城永康的历史,可以追溯到……

中生代 Mesozoic,2.51亿-6600万年前,爬行动物时代

溪滩永康鱼化石

类似鲫鱼的带齿小鱼此时已经在水里粼粼闪闪地游来游去;似鸟龙、东阳龙和甲龙焦灼地满地找吃。从未孵化的恐龙蛋化石看出,当时生存条件已经日益艰难,恐龙离灭绝已不远。

永康出土的恐龙化石

永康一带自古盛产松树,死后长埋于地下,化为硅化木,人称 “松化石"。这块神奇的石头很为唐代的陆龟蒙所稀罕,他说:“东阳多名山,金华为最大。其间绕松石,往往化为石。” 此后,“松化石" 在几个文人墨客之间流传开来,合计着大块头的可以拿来当凳子,小块头的用来摆案几。

"早白垩世末方岩期,永康盆地多已平原化,气候出现异常,暴雨连绵不断,特大洪水携带粗细碎屑呈泥石流高速冲向盆地,在盆中和盆边山前部位快速堆积,形成巨厚的泥石流冲洪积扇相泛平原沉积体,即方岩组地层。"

在燕山运动时期,太平洋板块俯冲入欧亚板块之下,东南丘陵形成,方岩组地层褶皱隆起,成为顶平、身陡、麓缓的方岩丹霞地貌景观。几千万年之后,僧人、文人、艺人将陆续在方岩山上修建寺庙、书院和影视剧拍摄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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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代 Cenozoic,6600万年前至今,哺乳动物时代

自第四纪更新世末期以来,中国东部沿海平原经历了三次海侵、三次海退的剧烈变迁。

第一次海侵:11万年前,星轮虫 asterorotolia。大约在此时,牙根粗壮的 “建德人” 生活在浙西山地,以天然溶洞作为居所,以渔猎采集为生。“建德人” 的动物朋友包括大熊猫、东方剑齿象、中国犀、巨貘、最后鬣狗。第一次海退时,山区的原始人开始下山来到平原新天地。

第二次海侵:4万年前,假轮虫 pseudorolia。涉足平原的原始人此时被赶回山区老家。第二次海退时,海龙王吸力过猛,东海大陆架出现历史最低海岸线,浙江的东北平原广袤无边,触触然碰到了日本列岛。

陈桥驿教授此时插话说:“这次海退以后,越族的祖先就在这片平原上生息繁衍了。”

第三次海侵:1.5万-1.2万年前,卷转虫 ammonia。越族祖先生活的**沿海平原又一次沦为一片汪洋,海岸线骤然升高,自然条件日益恶化,平原面积越来越小,海潮倒灌,土地盐渍化。

郁闷的越族祖先只好又卷铺盖撤离平原低地,内向的越人退往南部山区,成为春秋于越的主要部分;外向的越人撑一页扁舟,向沿海群岛和海外发展,有一批越人随地理大迁移来到了日本 —— 直到明朝戚继光率领义乌、永康、缙云等地的壮丁英勇抗倭,这些可能同祖同宗的后代兄弟们才最终照面,杀得你死我活。

徐建春在《越文化与环境变迁》一文中指出,越文化对日本文化有深刻的影响:吴越民族古称 “隅夷” 或 “岛夷”,而日本列岛的土著 “阿伊奴人” 实际上是 “隅夷”、“岛夷” 的转语。日本古代被称为倭国,“倭”、“吴” 双声通转。此外,唐人《晋书》、《梁书》、《北史》中均有 “倭人自云为吴太伯后” 的记载。

水涨房高,湖沼平原的古越人曾居住在干栏式建筑里,过着定居的种植水稻并兼营渔猎采集的生活。干栏式建筑通风干燥、能防毒蛇猛兽,在汉代以前也由 “外越” 传到日本。

此外,神话传说 “大禹治水”(禹是南方民族神话中的人物),“很可能是全新世末 ‘卷转虫海侵’ 和海退在古代越族人头脑中一个形象化的、曲折的反映。”(乐祖谋)“越族人民希望出现一位能力挽狂澜的英雄人物——大禹——来治理这次水灾。” (徐建春)巧合的是,日本九州南部至今仍有 “大隅” 这一古地名。

卷转虫海侵后迁徙到山麓的原始人多了很多动物朋友:红面猴、猕猴、犀、亚洲象、虎、熊、象、犀、鹈鹕、鹭、鹤、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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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石器时代(约 10000 ― 2200 年前),磨制石器、制作陶器

永康出土的新石器时代遗物

从已出土的新石器时代早期遗存如粗糙的磨制石器、夹碳红衣陶等可以看出,至少在距今 10000 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已确定在永康盆地生息、劳作、繁衍。在距今 6000 多年的新石器时代中晚期,永康祖先活动变得较为活跃,留下大量石斧、石刀、**等遗物。

永康新石器时代遗址分布:河南村老胡爷山咀、苏川夏溪山(新石器时代晚期)、上皇渡村岙山(新石器时代中期)、庙山遗址、湖西遗址、胡库寺下胡村太婆山(迄今发现的浙中地区海拔最高的早期新石器时代遗址,距今约 9000-10000 年,出土遗物有石磨棒、石球、砍砸石器、石片石器、红衣夹碳陶片等)。

如今望去,这些遗址不过几个荒凉小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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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前2717-前2599)铸鼎传说

黄帝号轩辕氏,相传是中国原始社会部落联盟的领袖,曾打败炎帝和蚩尤,统一中原,被公认是中华民族的始祖。有学者指出,黄帝文化的范围并不囿于北方,南方长江流域也有黄帝活动的足迹,积淀着深厚的黄帝文化。

永康出土的恐龙化石

相传黄帝在仙都修炼成仙、脚踩金莲、骑龙**之前,曾在永康石城山炼铜、铸鼎、炼丹。其部落的一支留下来,成了永康的先民。

此说的史证隐约可见晋朝郭璞注《山海经》引张氏《土地志》云:“东阳永康县南四里有石城山,上有小石城,云黄帝曾游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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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时代结束,夏商王朝建立(前2100-前1100)

古越人

此时在永康盆地生活的古越人相貌非凡:断发文身、左衽披发、罽衣贯头。该习俗与古越人长年与水相伴的环境有关:短发有利于水中作业,在身上纹龙蛇图案可以避免水中猛兽的攻击。《汉书-地理志》云:“文身断发,以避蛟龙之害。”

古越人“饭稻羹鱼、习水便舟”。《绝越书》云:“(越人)以船为车,以楫为马,往若飘风,去则难从……越之常性也。” 江河纵横交错,湖泊星罗棋布的环境滋养了古越人的飘逸洒脱之性。

相传南方最早的君长是吴太伯(前1285-前1194),他为避免家族权力斗争,自我流放到江南。《史记-吴太伯世家》云:“太伯、仲雍 ‘乃奔荆蛮,文身断发。’”

太伯把黄河流域的歧周文化带到了江南地区,大力发展农业生产,带头修建城廓居室。南方荆蛮人逐渐脱离 “文身披发” 的习俗,开始像中原人一样穿衣戴帽、居有定所。这是有记载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南北文化的交流。

不知如果古越人从未遇见这位风度翩翩的北方王子,独立发展至今,又会是如何一副模样?别的方面无从知晓,但他们竖发纹身的造型目前可是潮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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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前770-476)

允常、勾践效仿楚国及中原列国的**制度,建立于越王国,永康地处王国西陲。

在公元前六世纪越王勾践将国都从会稽山南迁至山北山麓冲积扇上之前,于越部族主要活动在低山丘陵与河谷盆地中,其生产活动主要是迁徙农业与狩猎业(陈桥驿),也即《吴越春秋》所称的:“人民山居……随陵陆而耕种,或逐禽鹿而给食。”

这种原始的刀耕火种 slash-and-burn cultivation 的迁徙农业,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农民找一块林地,砍倒一片树木,将枯木烧成灰,再挖地撒种,盖上木灰,即可凭自然肥力收获粮食。直到该地肥力不够时,再另辟林地,所以又称 “打游击农业”。由于永康人多地少且贫,这种烧肥方式被永康农民实践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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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时期(前476 -前221)越国为楚国所败,永康纳入楚国的势力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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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前221 - 前207)永康成为中央王国的一部分,属会稽郡乌伤县(乌伤乌伤,多么诗意的名字)。会稽郡相当于今天浙江、上海和苏南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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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220-280)东吴于245年在永康独立设县,始建永康古城,后屡毁屡建。永康古城内曾有庙宇、祠堂、牌坊、公署、驿站等。

相传吴帝孙权的母亲吴太夫人因病四处求医未果,得知乌伤县上浦乡有座 “清泉” 神庙,太夫人便偕同其妹到此地进香,祈祷永保安康。乡民得知太夫人大驾光临,殷勤献上清泉之水,太夫人饮后,神清气冽,不久病愈。太夫人感念至深,临终时嘱咐儿子孙权为她还愿。孙权登基称帝后,遵照母亲遗嘱,划出乌伤县南界之上浦乡,单独置县,按 “永保安康” 之意命名为 “永康”。

永康西站的 “三马九铃” 转盘雕塑

次年,孙权继母吴国太奉孙权之旨,乘 “三马九铃“ 銮驾从南京出发来到永康县进香还愿。这 “三马九铃” 的巍然形象在近两千年后被塑造成永康市的地标性景观,奔驰在永康西站转盘中,问候着外出归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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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魏晋南北朝(420-589)

天下大乱,许多中原望族为躲避战乱迁居江南,带来较先进的文化和技术。

南朝著名诗人沈约曾泛舟永康江上,吟诗曰:“长枝萌紫叶,清源泛绿苔。山光浮水至,春色犯寒来。临睨信永奂,望美暖悠哉。寄言幽闺妾,罗袖勿空裁。”

古时永康江深可通木帆船,浅可通竹筏,为浙中水运要道。“举凡本地出产的火腿、桐油、茶叶、柿干、棉花等,还有外地出产的白笋,都靠脚夫挑运至江边,装船装筏,转运至金华、兰溪。水势急猛时,大木船可顺流到达杭州。而外来的石灰、草籽、桐饼、豆饼、猪鬃、百货、绸缎等,也由这些船筏转运回来,四处分散到各镇。” (卢敦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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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 (581-619)公元593年,置婺州(金华)。公元605年,废婺州为东阳郡,永康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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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618-907)公元621年,唐武德四年,永康擢升为丽州,属越州总管府。四年后,废丽州,复称永康县,仍属婺州。唐天授二年(691),析永康县西部属武义县。武则天登封元年(696),再析永康东南境,置缙云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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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州” 一名最为永康人所喜爱,现在永康有古丽小学、丽州中学、丽州路、“丽州一品” 楼盘、“品丽州” 美食等等,念念不忘这个只在历史上存活了四年的古名。

永康的一支陈姓祖宗此时南迁。“唐武德三年(620),吏部尚书陈光忠由开封府迁居永康尚书堂。传二世,至陈奓析居吴宁(今东阳)的根溪。又传九世,至陈金师回迁永康后陵。陈金师有八子,除第六子陈经卜居仙居外,其余均析居永康,成为永康龙山、墓西、石牛、西门、柏岩、前黄及清渭陈姓七族。其中第七子陈庆居前黄,为陈亮先祖;第八子陈思居柏岩,此为棠溪、梅陇之祖。” ——《永康陈氏源流》我的祖辈即是梅陇人。

陈光忠情商很高,上嘉云:“整军为民而军不惮,赋民养军而民不怨。” 功成名就后即辞职归林,在根溪置地造宅隐居。乌伤骆宾王赞其人格: “翱翔乎长河之涯,栖迟于画水之滨,优渥乎圣贤之泽,浑涵于道义之精,飘飘若霞举,皎皎如水清。”

唐大中四年(850),方岩首开山。“时有天台山国清寺正德禅师云游至尚处洪荒状态的方岩山,攀藤凿石,援木搭桥,结庐为庵,创建了大悲寺,首开释氏香火。” 至宋治平二年(1065)改寺名为广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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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国 (907-960)

随着半个世纪的**,越来越多的政客、画家、士大夫、贵族、富贾避难江南,带来先进的中原民间手工技艺,推动了浙江一带民间技艺的发展。永康的锡雕技艺便源于中原,五代以后自成一派、独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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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 (960-1127)

永康 “神人” 胡则(963-1039)少年时曾在方岩广慈寺念书,后考取进士,任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十握州符,六持使节”,为官四十八载。“明道初年,江南大旱,饥民遍野,胡则及时上疏,诏令永免衢、婺两州身丁钱。” 老百姓感恩戴德,在胡则死后将其奉为神灵,立 “胡公祠” 于方岩山顶广慈寺旁,每年农历八月十三胡公生日和九月初九重阳节,浙东乃至台湾、香港、澳门、日本、新加坡等地的老百姓纷纷前往方岩朝拜,日逾万人,形成规模盛大的 “方岩庙会”。

胡则生前 “果敢有材气”、“无廉名。喜结交。尚风义。” 可见此人性格果断,名声不廉,喜好社交,很讲义气,风度翩翩。

胡则逝世多年后,被宋代皇帝不断加封,封号累计有八个,如 “佑顺候”、 “赫灵”。1389年,明太祖朱元璋更是敕封胡则为 “显应正惠忠佑福德齐天大帝”。从此,百姓便大方称他为 “胡公大帝”,向他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消灾纳福、永保安康。

胡则不过是给老百姓减了一个税,多位黄帝和老百姓为何如此拍他马屁,使他由臣而候、由候而公、由人而羽化成仙呢?有一说法是:“宣和二年(1120),方腊起义,东南地区农民云集响应,势不可挡。永康义军首领陈十四为首响应,占领方岩,官兵数月攻不破。传说某夜,义军首领梦见一红面神人饮马于岩顶天池,次日往看,天池水干,义军大乱,即日被官兵荡平。后来广传此红面神人就是胡则,他于是成为 ‘助王师灭贼’ 的神灵。”

原来,埋头苦干一辈子,不如一个幻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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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1127-1279)

1138年,宋室南渡,北方的官僚地主、富绅豪商、文人学士等大批南迁。

中原人带来的崇文意识逐步抬升,书院在永康建立起来,学术也变得活跃。朱熹、陈亮、吕祖谦曾在方岩山北边的寿山设席讲学。

状元陈亮(1143-1194)所代表的 “永康学派” 事功哲学大力反对理学家空谈心性、道学家空谈义理,主张 “义利双行”、“农商并重”、“王霸并用”。陈亮一度和唯心的朱熹因 “王霸义利” 争得面红耳赤。

永康民间至今流传着 “尼姑生儿中状元” 的故事:永康历史上唯一的状元陈亮,乃是龙窟寺里的尼姑所生,其父是缙云人,是个卖木勺的,名字就叫陈木勺。一天,陈木勺经过龙窟寺,刚好那尼姑泼出一盆米水,将陈木勺浑身溅湿。尼姑的师傅此时出门化缘,五天五夜不归,尼姑于是请陈木勺进庙,为他烘干衣物,留他过夜,孤男寡女的就有了陈亮。

此传说不过是村中一条黄段子。陈亮父母有名有姓,不缺头发也不缺钱。其母黄氏乃黄大圭之女,十三岁许配给陈亮的父亲陈次尹(龙窟人),次年生下陈亮,家居前黄,有中产之资,家中曾修建有一个颇费心思的庭院。

可爱的老百姓还胡邹了陈亮与皇帝辩论的几个桥段,记载于卢敦基的《永康旧景》:陈亮中了状元,皇帝问他是永康哪里人,亮说:“身坐龙窟,手攀两珠,脚踏两黄,地处龙山。” 皇帝问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陈亮答:“有五里花园、十里长城、二十里花街。” 皇帝便想来永康玩玩,陈亮嫌劳民伤财,便答:“去不得,永康有山岭阻挡。” 问是什么山,亮答:“白窖如天,上下半年。远有乌江难渡,半月沉江。” 陈亮提及的花园、长城、花街、半月沉江,都是永康地名。

"陈亮是名儒、词人,也是狂人、衰人,曾三次被关进大牢。此人是一条猛男,性子火爆,他去拜访辛弃疾,辛家门前有一座小桥,他胯下的驽马三跳不过。陈亮大怒,拔剑斩了马头。辛弃疾见了,觉得这是条汉子,与他结为至交。" (王寒)

陈亮力主抗金、统一中原,曾提出一系列为抗金斗争服务的**、经济主张。他曾登南京多景楼感怀:“因笑王谢诸人,登高怀远,也学英雄涕。凭却长江,管不到,河洛腥膻无际。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小儿破贼,势成宁问强对!” **晚年读此诗竟失声痛哭。

陈亮因直言勇谏,未被重用,三次被诬入狱,后退居永康乡间办学,自我宽慰:“今年不免聚二三十小秀才,以教书为行户。一面治小圃,多植竹木,起数处小亭子。……两池之东有田二百亩,皆先祖先人之旧业,尝属他人矣,今尽得之以耕。如此老死,亦复何憾!田之上有小坡,为园二十亩。……此小坡,亮所居屋正对之。屋之东北,又有园二十亩,种蔬植桃李而已。”

陈亮死后,好友辛弃疾为他写祭文,其中有八字:“要其所厌,千人一律。” 可见陈亮最厌烦千篇一律之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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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清(1271-1912)

元李晔曾游历方岩寿山,写诗云:“双涧桥西五老峰,分明朵朵翠芙蓉。半空绝壁开金像,一道飞泉喷玉龙。怪石坐来斜听鸟,曲栏凭处倒看松。平生自倚凌云笔,不愧山僧饭后钟。”

明正德年间,不少学者在方岩寿山山麓钻研王阳明学说,正式将其命名为 “五峰书院”。

明朝嘉靖年间,东南沿海一带倭患严重,戚继光在义乌、永康、缙云一带,以 “杀贼保民” 为旗号,招募抗倭新军去台州抗击倭寇,九战九捷,势如破竹般地平息了浙境倭患。此后,老百姓居安思危,继续组织民团,号召习武自卫。

永康子弟从戚家军返乡后,继续在农闲时操练演武,在永康农村一带形成了习武之风,并与朝拜胡公大帝的愉神活动结合,组织罗汉班,在庙会时上方岩山朝拜胡公,称为 “打罗汉”,寓意接受胡公大帝的检阅,保佑天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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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期(1912-1949)

郁达夫曾于20世纪30年代游览方岩,写道:“从前看中国画里的奇岩绝壁,皴法皱叠,苍劲雄伟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现在到了方岩,才知道南宗北派的画山点石,都还有未到之处。”

1938年,抗战期间,**浙江省政府将党政机关迁到方岩寿山办公。次年,周恩来和当年浙江省省长黄绍竑在此联合手栽了两株大树,至今葱茏。

1942年,日军发动浙赣战役,占领了武义杨家、上茭道、董村,永康的八字墙乡刚好是日军据点的前沿。日军路过永康各村,烧杀抢掠,花招百出。我的外婆说,日本鬼子喜欢闯入民宅,吃光百姓的饭菜,然后在碗里、锅里拉屎。

日军发动浙赣战役的目的说法不一:打通和控制浙赣铁路、掠夺金华一代的萤石矿资源、为报复美军摧毁浙赣两省机场……

最后一个解释最富有戏剧性:“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中、美两国共同对日作战。1942年4月18日,美军16架 B-25 型轰炸机从太平洋上的美军基地起飞,轰炸了日本东京、横须贺、横滨、名古屋、神户等城市后,计划飞往我国浙江省的空军机场降落。日本本土第一次遭到美机轰炸,朝野震惊。为此,日军大本营于4月21日决定进行以摧毁浙赣两省飞机场为目标的作战。” ——《永康抗战老兵》

日军在浙江频繁、大量地使用了生化武器,尤以 “细菌战” 最为狠毒。“731部队在战役中有计划性的散播霍乱、伤寒、腺鼠疫及痢疾病原体。”(Yuki Tanaka)现存受害者包括许多 “烂脚老人”,我的爷爷即是其中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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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后(1949至今)

1950年5月1日,中央人民政府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它先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成为新中国第一部法律,深刻地变革了传统家庭生活。农村妇女将自己从封建桎梏中解放出来的愿望第一次得到了法律的支持。

1950-1952年,土地改革。地主家的大宅成为大杂院。

1957年,动工修建我国第一座自行设计、自制设备、自主建设的大型水力发电站 ,我的外公和爷爷当时都去修过新安江水电站。

当永康的农民忙着在生产队里挣公分时,小孩子常常以一种简单粗糙的方式被集体管束起来。他们被放在一个筒状草囤里,只有上半身能动弹。高级一点的则是用木桶箍的 “火桶”,火桶下方开有一个煤炭口,冬天的时候给小孩子烧炭取暖 —— 苍天保佑!

摄于上海博物馆

我母亲回忆说: “那个时候大人哪有空管孩子,把他们往火桶里一扔就完事了。小孩子坐在里面,扭头朝左边看看,厌了就调头朝右边看看,再低头摸摸手里的玩具,一天就平安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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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途径金华,接见当时永康县委书记时说:“永康不是有块方岩山吗?方岩山上有个胡公大帝,香火长盛不衰,最是出名的了。胡公不是佛,也不是神,而是人,他是北宋时期的一名清官,他为人民办了许多好事,人民纪念他罢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很重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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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1961年,勒紧裤带,喝米汤水,渡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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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 “地、富、反、外、右”,破除迷信,方岩庙会被彻底禁止。而南宋儒士陈亮则在 “评法批儒” 的运动中被钦定为 “法家”,神奇复活。亮兄在黄泉苦等了800年后,终于第一次站到了革命的正确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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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村里通电,结束了使用煤油灯的历史。煤油灯曾经很为小宝宝稀罕,婴儿长大一点后,爷爷奶奶就会用煤油灯在 ta 眼前左右晃动,如果宝宝的眼睛跟着转,大人就特高兴:“哟,孩子会看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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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改革开放后,农村普遍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城镇逐步突破禁区、放宽政策、个体经济开始发展,乡镇企业、家庭工业从此蓬勃兴起。做手艺人无需再躲躲藏藏、**交公积金和罚款,“货郎担” 此时可以放心外出卖货。

遵循 “千秧八陌,勿如手艺盘身” 的祖训,永康的青壮年男子曾肩挑箱笼行担,闯荡四方,走遍天下却往往心不离乡:“打铜打铁走四方,府府县县不离康,离康不是好地方。”

我父亲(1957年生)年轻时有十几年都在外面 “做手艺”。他曾去江西打过鑞,去四川补过牙,在景宁办过 “做珠厂”,直到1992年五金城建立才回永康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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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初,开始有人“下海”;1992年**南方谈话之后,掀起全民 “下海潮”。传统中国一直歧视商人,做工更是等而下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学而仕则优” 等思想根深蒂固。此时态度大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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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宪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城市和农村按居民居住地区设立的居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的主任、副主任和委员由居民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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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末,永康五金手工艺全面复苏,从事小五金手工艺的人数达4万多人,以打铜、打铁、打鑞(制锡)居多,他们被称为 “做手艺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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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永康县人民政府隆重举办方岩庙会,张罗大型文艺演出、商务活动,罗汉班、歌舞队(如 “十八蝴蝶”)重出江湖,为方岩庙会正名。自此,永康各地的胡公会纷纷恢复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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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永康在置县1700多年后撤县设市。永康五金城建立,很多永康 “做手艺侬” 都回到老家办厂做生意,我的父母此时回五金城租了一间小店铺开始做生意。我在五金城长大。

同年,浙江省与美国摩托罗拉公司正式签订浙江省移动电话(大哥大)基站系统设备供货合同。永康跟着出现 “大哥大” 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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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第一届中国五金博览会在五金城召开,此后每年一届,规模不断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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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刘亦菲版《天龙八部》在方岩石鼓寮拍摄。当时在永三中读书的我们都很兴奋,不停地八卦刘亦菲家里有几辆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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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永康市人民政府正式决定举行一年一度的方岩庙会。只是年轻人此时都忙着办厂、做生意,各地罗汉班人力不足。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以中青年女子为主的表演队,如腰鼓队、洋鼓队、健美舞、红绸舞、木兰扇等。同时,祭拜仪式被简化,以文艺表演和娱乐为主。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永康已形成以五金、机械为支柱产业的地方特色工业体系,成为中国最大的五金出口产品基地,中国最大的电动工具、休闲车、防盗门、保温杯生产基地。民营经济占全市经济总量95%以上,成为中国综合实力百强县(市)。永康也是继义乌后金华市内第二个获准设立海关办事处的县级市。如今居住、生活、工作在永康的人口已近130万,其中永康户籍人口57万,其余过半都是外来务工人员。

2017年五金博览会开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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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金之乡

永康地处浙中低山丘陵,“七山一水二分田”,红壤广布,不利于农业发展,百姓生活自古困苦。粮食以水稻为主,小麦次之,山区多产玉米、大豆、番薯、马铃薯 —— 玉米、番薯、马铃薯皆从异域引进。南宋时期出现的新一轮移民浪潮,以及宋元以降生态的恶化,加剧了永康恶劣的生存环境。由于粮食产量常常难以自足,永康人惯于节衣缩食、防患于未然,也曾**离乡谋生,靠的主要是和五金有关的一技之长。

永康曾有 “黄帝铸鼎、春秋铸剑、汉造弩机、唐铸铜铳”、“汉代打铁刀、晋代铸铁剑、唐代制菜刀、剪刀、锄、犁” 等传说。宋代许多永康铜匠、铁匠、锡匠走南闯北,过江西,下福建,“打铜修锁补锅补铜壶哦” 的吆喝声响遍大江南北。元代,永康铁锁闻名天下,曾作为贡品。明代抗清名将郑成功命永康铁匠制作各种兵器,用于战场。清代能制无缝枪管,用作火铳。清道光《永康县志》载:“土石竹木,金银铜铁锡,皆有匠,然朴拙不能为精巧……多鬻技于他乡。” 明清以后,永康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五金工匠走南闯北,游走他乡。

作者简介

作者:陈留瑜2018年3月摄于永康舟山村摄影师:李汛

陈留瑜,1990年出生于永康,毕业于永康一中。2012年以全额奖学金入读美国纽约大学研究生写作班,英文作品已发表在不同的美国刊物上,还曾在联合国人口基金实习。她目前居住在亚特兰大,从事写作、翻译工作,经营自己创立的翻译公司 transwords.net。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作者说:我们这一代离乡人主要以外出求学为主,以漂洋过海为时尚。我们父辈们努力一生为我们积累的物质条件,使我们能够安心追求自己的精神梦想。我于2007年离开永康去北京求学,毕业后去美国读研、工作、定居,转眼已逾十年。2017年年底,我带老公亨利回永康探亲溯源,曾随我父母上方岩山祭拜胡公大帝。我和亨利各求了一个 “上上上” 签。

作者于于2017年底在胡公庙求的好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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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民俗研究》,中日越系文化联合考察团撰,铃木满男主编,浙江人民出版社,1990年。

Yuki Tanaka, Hidden Horrors, Westviewpres, 1996, p.138

《永康旧景》,卢敦基文,李玉详图,新星出版社,2006年。

《侵华日军毒气战事例集》,纪学仁编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8年。

《浙江60年档案解密》,浙江人民出版社,2009年。

《永康锡雕》,杨建新主编,浙江摄影出版社,2012年。

《方岩庙会》,金兴盛主编,浙江摄影出版社,2015年。

《永康鼓词》,金兴盛主编,浙江摄影出版社,2015年。

《永康醒感戏》,金兴盛主编,浙江摄影出版社,2016年。

《永康抗战老兵》,中国文化出版社,2016年。

《浙江有意思》,王寒著,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2016年。

永康博物馆历史陈列室,2017年。

图文编辑 | 维维

图文来源 | 留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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